卫超莲视线在宁归晚肚子上一扫,然后转头去跟权老夫人说话,神情间格外兴高采烈。 权老夫人虽说不太热情,好歹也没到不理她的程度,冷冷地回应着。 聊了一阵,忽然问权老夫人:“阿御晚上回来吃饭吗?” 听见那个‘御’字,宁归晚注意力立刻被吊了起来。 权老夫人说:“不知道。” 卫超莲也不介意她的冷淡,笑眯眯扭头看向宁归晚:“小晚打个电话问问?” 宁归晚被点名,眨了眨眼,还没开口,权老夫人道:“你找他有事?” 卫超莲笑:“没什么事,就是许久没见了,问问。” 权老夫人:“让德容打电话,小晚这两天陪朋友,累了,你让她也歇歇。” 卫超莲诧异,陪朋友?随即又反应过来,宁归晚有了身孕,生病去医院用药肯定格外注意,她这表姐又极宠爱宁归晚,宁归晚生病表姐肯定要去医院关心,听到什么就不好了,所以连上医院也瞒着表姐。 这两人果然是偷偷搞到一起了。 方管家打完电话,搁下听筒:“先生说不回来。” 宁归晚看了眼方德容。 黎漾笑嘻嘻在她耳边小声说:“这么失望,想让二表舅回来吃饭啊?” 宁归晚怔然。 她表现得很明显吗? 摇头:“没有。” 黎漾胳膊肘抵她腰:“现在怎么学会口是心非了?连我都不说实话,你以前喜欢权相濡,第一个告诉的可就是我。” 正巧手机响了,宁归晚拿着手机起身,“我去接电话。” 走到外面,才看见来电,宁溶悦的号,虽然没保存,但是她记得。 实在不想听见宁溶悦惺惺作态的话,但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接了。 “刚才你走得太快,我还有事没告诉你。”宁溶悦端庄温柔的声音传来,但是话,却十分不怀好意。 “过两天爸生日,以往这时候来家里给他送礼的排成长队,现在他什么都不是了,竟一个上门的都没有,你知道的,爸这个人最看重脸面,上门女婿这件事被人诟病这么多年,他一直不痛快,现在外面不知道怎么看他笑话。” “人都是这样,有了好处蜂拥而上,没了好处避而远之,如今就我跟轻菡陪着他,刚才你看见了吗?他头发都白了,真是老了几十岁。” 宁归晚觉得奇怪,“宁溶悦,你几次三番在我面前说这种不尊敬你父亲的话,图什么?” “图你不痛快。”宁溶悦声音依然贤良:“只要你不痛快,我就高兴。” 宁归晚不说话。 “昨晚轻菡和你一块病了,爸只守着轻菡,看都不看你一眼,你一定很难受吧?你想知道为什么吗?为什么以前那么宠你的人,现在这么厌恶你?” 宁溶悦带着某种莫名的得意,似乎想让宁归晚求着她说出缘由,好满足她那点高傲的虚荣心。 “那要让你失望了,我一点都不想知道。”宁归晚语气极淡,“即便我想知道,也会自己去问明白,而不需要一个私生女来告诉我,为什么我的父亲讨厌我。” “对了,听说你进了康安集团?真是恭喜你了,这么快找到下家。” 收了线,宁归晚脸色并不好看。 总觉得,这个宁溶悦在预谋着什么。 从宁溶悦和宁轻菡私生女的身份曝光开始,就处处不对,即便那两姐妹是私生女,可是这个事实已经存在了二十多年,父亲也一直心知肚明,对她仍是宠爱有加,为什么曝光了之后,就变了? 不由得,宁归晚想到一些尘封的、没有被重视的往事。 在宁溶悦和宁轻菡身份曝光之前,母亲和父亲在冷战—— 母亲是外公唯一的女儿,外公一直希望将她培养出男子的气魄,足够撑起天池集团。 但是母亲却醉心于书画,性子温婉淡泊,与世无争,喜欢到处采风作画,喜欢写诗,喜欢设计融合了古风元素服装,不被大众接受,她便自己穿,行动处衣袂缓飘,像个典雅的古代世家小姐,温婉柔美,又如仙子降世,冰清玉洁。 这样的女人,可能与现世格格不入,但极易让男子倾心。 宁宏华就是其中一个。 对池听霜一见钟情。 宁归晚大一些的时候,像其他小孩一样会问爸爸妈妈的爱情史,那时候宁宏华毫不掩饰神情间那份喜爱和得意,会很大声告诉她,他对母亲一见倾心,死缠烂打,终于抱得美人归。 那时候,母亲会用手掩唇,微微地笑,神情间的幸福甜蜜不言而喻。 母亲是没有脾气的人,更没有魄力,父亲又是个孤儿,池家需要一个家主,理所应当,他入赘了池家,撑起这个家的一切,母亲则安心地做起自己喜欢的事,越活越像个世外仙人,到哪儿都带着一股仙气,宁归晚能那么快美貌远扬,其中也有母亲的因素。 记忆中,父母从没红过脸,却在宁溶悦和宁轻菡曝光身世前,闹了嫌隙。 母亲没脾气,却有傲气,她质问父亲私生女事情的时候,宁归晚就在身边,父亲承认了,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泪都不曾流。 甚至转身就将签好名字的离婚协议递到了父亲面前。 没有哪个孩子不害怕父母离婚,宁归晚哭着求她不要离开,她只是淡淡地望着可怜的孩子,平静地说:“缘分尽了,强绑在一起也没意思。” 池听霜不曾当着任何人流泪,可是那段时间,每日晨起,宁归晚看见的都是母亲红肿的眼睛,憔悴的容颜,不知道无人的时候,是怎样的伤心欲绝。 细想,父亲从那个时候,似乎就对她冷漠了许多,当年她以为是因为自己为了私生女的事和他闹,他才不高兴,难不成和父母那场冷战有关系? 家里的旧佣都被打发走,母亲特立独行的生活方式又使得她没有能够交心的朋友,宁归晚有心想打听一下当年两人为何吵架,竟想不出一个人来。 …… 饭桌上,宁归晚想着事,佣人给每人盛了碗汤,她也没注意看是什么,直接送到嘴边。 汤里放了几种药材,申城冬日湿冷,祛湿寒却有奇效,但宁归晚这两日生病,本来就嘴苦口味差,冷不丁尝到苦涩,胃里一阵翻滚。 本来只是干呕,可两下过后,胃里越发汹涌,真吐了出来,连先前吃进去的都一并吐了出来,众人受了一小惊,顿时手忙脚乱起来。 还是方管家反应最快,把垃圾桶递过来。 黎漾喝了口汤,也皱眉皱鼻地吐出来,“这什么呀,这么苦。” 掌厨的佣人见闯了祸,也不敢瞒着:“对不起对不起,熬汤的时候我看还剩点药材,不够下顿了,就都放了进去,多添了水,我以为比例一样,味道应该也一样……” 方管家插嘴:“你没先尝尝?” 掌厨的佣人弱弱道:“尝了,觉得差不多啊……” 权老夫人忧心忡忡地瞅着宁归晚,等她吐完了,递过来一杯水:“没事吧?” 宁归晚摆摆手,漱了漱口。 卫超莲笑眯眯,心里越发笃定一件事——果然是有了。 她呵呵开口:“吐一吐是正常的,给她吃点清淡的就好了。” 权老夫人扭头看了她一眼,“又说什么胡话,这叫正常?” 语气隐隐不善,宁归晚忙道:“对不起啊,影响你们吃饭,我胃口不太好,能不能先上楼休息?” 权老夫人当然没意见。 卫超莲仍是笑眯眯的。 她这人有个毛病,得知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尤其是不被别人知道的,不说出来,憋得难受。 “你还笑。”权老夫人横了她一眼。 黎漾陪着宁归晚回房去了,权老夫人说完,转头吩咐人给她做点清淡的吃食。 卫超莲等周边没人在了,才凑到权老夫人耳边,“你知道小晚为什么吐?” 权老夫人皱眉看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卫超莲指了指肚子,又雅雅地做了个呕吐的动作。 权老夫人双眼睁大,“你瞎说什么?我就不该让你留下吃饭!” 小晚还没对象,怎么可能…… …… “你怎么回事啊?真有啦?”黎漾视线在宁归晚肚子上瞄来瞄去。 宁归晚吐了一番,可能这两日没吃多少东西的缘故,胃里难受得厉害,苍白着脸,不想跟她逞口舌,看了她一眼。 黎漾被她这种眼神一看,立马正色:“好吧好吧,我不说了。” 忽然,楼下传来一声尖叫:“老夫人!” 宁归晚和黎漾对视一眼,下一瞬,不约而同冲下楼。 餐厅里,方管家扶着不省人事的权老夫人,又掐人中又喂药的,卫超莲白着一张脸站在那儿,手足无措的样子。 “权奶奶!”宁归晚心口一凉,“怎么回事?” 卫超莲脸色更白了,手握成拳头,在抖:“我……我……我……” ‘我’了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 宁归晚顾不得,问方管家:“医生叫了吗?” “叫了,马上来。” 所有人神经都紧绷着,围着权老夫人圈成了一圈,方管家一直抱着她,僵硬地维持着姿势,不敢乱动一下。 老年人的病凶险,稍微不慎,有可能要命。 医生听了详述,带着救护车来的。 宁归晚刚出院不到小半日,又回来了。 权御到的时候,已经是权老夫人进抢救室的半个小时后。 抢救室门口气氛紧张凝重,没有人说多余的话,从方才医生的凝重神色中,能看出老人家病情的轻重。 权御冷着面,虽仍是无表情的状态,宁归晚却从这无表情中,看出了他内心的忧色。 想了想,走到他身边,声音很轻:“会没事的。” 权御看向她,比常人略淡的眸子,在医院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更加浅淡,琉璃一般。 宁归晚忽然心中一动。 …… 一直到权老夫人被送进病房里,众人才松了口气。 也是这时候,权御才有暇问起发生了何事,问话的时候,视线从卫超莲战战兢兢的脸上一扫而过。 方管家直言:“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卫夫人似乎跟老夫人说了什么话,老夫人很激动,说不上震惊还是震怒,拍着桌子站起来,想说什么,不过没说出来,就倒了。” 一时间,所有视线都落向卫超莲。 卫超莲暗暗叫苦,她本想邀功的,谁知道变成了现在这样。 也怪她,忘了表姐身体不好。 “其实我也是想让表姐高兴,她一直想抱孙子,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我……”卫超莲眼眶泛红,满脸惭愧。 这话犹如六月飞雪,权御冤得很,宁归晚惊奇得很。 黎漾失声:“二表舅有孩子了?” 宁归晚看向权御,后者也看了她一眼,皱眉,又看回卫超莲,“表姨,你……” “我都听见了,小晚怀孕了,我看你们还瞒着表姐,所以就……就替你们说了,原以为表姐听了要高兴,谁想到酿出了祸……” 宁归晚和权御对看了一眼,有些不相信地指了指自己,“我?卫奶奶,您搞错了,我并没有……” “你就别瞒我了,小漾说的我听见了,说你肚子里已经怀了她的小妹妹,还有你吃饭的时候都吐了,不是害喜是什么?” 宁归晚:“……” 黎漾瞪大了眼,“当时你在病房外?我是跟小晚开玩笑的,你怎么还当真了?” 卫超莲不敢相信,“骗我的吧?” 黎漾看着她,宁归晚也看着她,神情严肃,不似作假,卫超莲心底一凉,想道,怀了,这次是真办坏事了。 权御却没再说什么,也没有要追究的意思,扭头看向母亲的脸,面无表情,也看不出他想什么。 …… 权老夫人一直躺了一天一夜。 醒了之后红着眼眶,不吃不喝,也不说话。 方管家见此,立刻给权御打电话,权御过来在她身旁坐了许久,这许久间,二人各怀心思,各自不说话,好像在比定力,谁定力弱,谁就输了。 可最终,还是权老夫人先开口:“我知道你还在意我十七年前抛弃你,你在那边过得艰难,我都听阿霜说了,可我也是……” 似有什么难言之隐,可顿了顿,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你这样……你这样叫我日后,拿什么脸面去年淑珍和阿霜?” 权御不言。 沉默一阵,权老夫人僵硬地转了转眼珠子,模模糊糊看向床边的人,俊朗也冷淡的脸孔,有些像年轻时候的权谙,那年婚姻失败,独子意外身亡,是好友淑珍陪她走过最黑暗的一年,又过了两年,她在工作中结识了原配去世的权谙。 那时候,一个是瑞银集团的董事长,风光无限,多少未婚的年轻女子盯着他权太太的位子,一个是小门户出来的离异妇女,还是中年妇女,没人能想到她会嫁给权谙。 包括她自己。 尤记得权谙把她堵在家门口,说喜欢她的话,她当时的震惊,潮水一般将她淹没。 而那个时候,权谙的母亲,权老太君已经给看上一个儿媳人选,权谙去世原配夫人最小的妹妹。 权老太君和故去的儿媳娘家交情笃深,去世的原配夫人的妹妹也钟情权谙,本当户对,亲上加亲,皆大欢喜,却因为她的出现,破坏了这份美好和喜悦。 权谙固执己见,定要娶她为妻,历经波折,两人终究是终成眷属,可权老夫人的艰难的日子也开始了,婆婆百般刁难,那时候家里的佣人也另眼待她,即便她后来生了权御,依然不得婆婆喜欢。 连带着权御都不被看重,她曾不止一次外出回来看见婆婆最宠信的女佣将权御丢在后院里不闻不问,甚至有时候看见那女佣偷偷拧他的肉。 那么点大的孩子,除了哇哇大哭,还能怎么回应? 她没跟权谙说,不想他们母子起争执,就辞了工作,在家安心带孩子,权老太君却又骂她是个吃闲饭的废物,说她只看上了权家的钱。 那些年,委屈和眼泪一起咽进了肚子里。 好在丈夫是真心宠他,儿子在这样的环境下,也成长为阳光健康的少年。 这一切却在权御十六岁那年被打破,骨肉分离,她何尝不痛,可是何芸箐失子又失去生育能力,多大的罪过啊,她毫不怀疑,如果不送走权御,权老太君可能会想办法弄死他泄愤。 一别十二年,一直到权老太君去世,权御才得以回国。 当初的少年已经消失不见,坐在她眼前的,是令人难以捉摸的沉默青年。 权老夫人眼里泛着酸,“你打算怎么办?你和小晚……你们……” 权御伸手,抽了张纸巾递给老母亲,声音很淡,却严肃:“只要她愿意,我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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